搜尽万像打草稿
文/李延声

   中国人物画的最高要求是传神,而且是用独特的艺术语言——笔墨来传神。晋朝大画家顾恺之提出的“以形写神”、“形神兼备”,至今仍是中国人物画的宗旨与精髓。

   “师造化,得心源”是前人总结现实主义艺术的经典经验。现实主义不会过时,仍有永恒的魅力,社会的发展会赋予其不同的时代精神。清代大画家石涛以“搜尽奇峰打草稿”为座右铭,创造了山水画的经典作品。而人物画的问题比山水花鸟画要复杂得多。要熟悉人,研究人,了解人,往往既不像在山水中饱游卧看,也不像在花丛鸟群里欣赏陶醉。人是属于社会的,是那么复杂多样,那么精细微妙,那么变化无常,那么丰富多彩。如今现代化的摄影摄像方便易行,但不能取代写生,“传神”贵在减,“削尽冗繁留清瘦”,“遗貌取神”才能做到艺术家自己艺术语言的锤炼。

   写生是体现画家艺术表现力的重要标志,也是画家收集创作素材、获得创作灵感和锤炼艺术语言的必经途经。中国人物画更得重视人物写生,在直面生活、与写生对象近距离对话,以最敏锐的观察捕捉人物独特的形象,把握人物对象鲜活的神情,以最直接的方式取得最真切的心灵感受。中国人物画家必须重视用毛笔写生,用笔墨写出人物对象的精髓,在写生对象面前直接进行艺术语言的转换。

   古代画论“六法”中讲道:“骨气、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”,“骨法用笔”是其最核心的,最根本的。只有理解“用笔”,创造意象,才能“气韵生动”。古人讲“书画同源”,就是讲用笔。书画是一致的,强调“写”。所以称为“写字”,“写意”,“写画”。所以“笔墨”是中国画独特的艺术语言。

   美术界前辈蔡若虹先生在上世纪60年代提出美术教育“四写”:临写、慢写、默写和速写。我在教学中补充了“意写”和“书写”。意写,就是俗话说的小品练习,对一幅作品既整体经营,又随意挥写,写出意象情趣。书写,就是书法的学习。从孩童描红,到练出书法功力,炼到炉火纯青,有“十年磨一剑”之说,这需要长期的刻苦磨练。人物画对造型有严格的要求,受西画素描的影响,画者往往以铅笔、炭条起草稿,再拷贝到宣纸上,然后再用毛笔作画。写生时也往往用铅笔、炭条或钢笔。这种方法与思维习惯,成为毛笔画素描,从生活到创作形成“两张皮”。拘泥于素描稿,艺术语言的提炼难以达到高度。

   中国画作画的最佳状态是“畅神”,“天人合一”,情感的抒发与笔法的运用相交融,而留在纸上的简洁线条,是心灵的“迹化”。真善美是艺术创作的永恒标准。到生活中去,发现美、观察美、表现美、创造美,发掘素材,获得灵感,艺术创作就有了源泉,有了动力。我以上谈到的“六写”中,速写(写生)是最主要的。中国人物画家必须建起自己的毛笔速写画库,这是画家自己的“金矿”。黄胄的速写是当代人物画的典范,其数量多达上万张、往往以箱而论,但其中大量还是铅笔和炭条画的。晚年的黄老才感叹道:“如果我早些用毛笔画速写,艺术上一定会有不同的面貌!”1956年,我上美院附中,开始画速写。假期回家乘火车,晚上不睡觉,画整车厢的旅客。上大学时,在农村煤油灯下画速写,眼睛都画得近视了。可惜这批速写大部分在十年动乱中遗失了。用毛笔画速写,当然比用铅笔、炭笔和钢笔麻烦些,难度也大些。近十多年来,我坚持走出画室,带上毛笔墨盒,画了不少人物速写,“写神寄情,放笔直取”,2007年年初结集出版《智者——李延声中外名人写真画集》。得失寸心知,算是一小结。

   艺术是寂寞之途。李可染先生称自己是苦学派。去年纪念可老百年诞辰,我写了一篇文章《独具慧眼和苦学派》。可染老大智若愚,下苦功夫,下死功夫,下硬功夫,终于成就了大事业。人物画,肖像是关键,“传神写照在阿睹中”,我们人物画家要学习先师的精神与毅力,行万里路,写万人像,搜尽万像打草稿,立万像于胸怀,写时代之精神,登攀艺术巅峰就不只是梦想了。
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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